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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多瑙河底的“家长”

多瑙河,凌晨四点。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像一层挥之不去的幽灵。

 

塞尔维亚蹲在河岸边,手里攥着一根钓鱼竿,鱼线末端没挂鱼饵,挂的是他昨天从博物馆借出来的潜水探照灯。保加利亚站在他旁边,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的青蛙。

 

“你说,”塞尔维亚盯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真是罗马的东西,咱们是上交,还是……分?”

 

“分什么分,”保加利亚语气阴沉,“那破铜烂铁一共就一具,掰成两半吗?”

 

“罗马尼亚呢?”

 

“在河对岸。他说他得盯着匈牙利,防止匈牙利又打着‘匈奴后裔’的旗号来多瑙河搞事。”

 

塞尔维亚嗤笑一声:“匈牙利来了吗?”

 

“没有。但克罗地亚说他看见匈牙利昨天晚上偷偷往河里倒了一桶东西。”

 

“……化肥?”

 

“他说是‘圣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河水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东边天际线上,晨曦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正在缓缓撕开夜幕。

 

“说真的,”保加利亚忽然开口,“你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保加利亚扭头看他,“那具铠甲。如果真的是罗马的。如果真的是……他。”

 

塞尔维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收起鱼竿。探照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熄灭了。

 

“我爸是东罗马,”他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他老人家早死了。现在埋在君士坦丁堡的地下,被伊斯坦布尔踩着。我不认那套。”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让我不慌,那是假的。你也一样。这河里的东西,不管是谁的,都是一颗炸弹。谁来拆,谁就是靶子。”

 

保加利亚没接话,只是弯腰把裤腿放下来,穿上鞋。

 

两人顺着河堤往回走的时候,塞尔维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微缩。

 

“奥地利。”

 

他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平静、得体、带着一种被训练了八百年的从容不迫:“塞尔维亚先生,早上好。我想确认一下,多瑙河打捞的事,是否已经启动了正式清点程序?我这边——我们这边,愿意提供专家支持。毕竟,那件文物的历史归属,可能比大家想的要复杂一些。”

 

塞尔维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保加利亚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他急了。”

 

保加利亚挑起一边眉毛,同样无声地回了一个口型:“谁不急?”

 

电话那头,奥地利还在继续,语调依旧温和:“另外,哈布斯堡家族的朋友们托我转达一个请求——如果最终确认那件文物是罗马时期的,他们希望能以‘神圣罗马帝国的合法继承者’的身份,参与后续的联合研究。当然,纯粹是学术性的。”

 

塞尔维亚终于开口了:“奥地利,我问你个问题。”

 

“请讲。”

 

“你打电话给我之前,跟德国通过气了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奥地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没有。我打算先问问你的态度,再去通知他。”

 

“那你就去通知他吧。”塞尔维亚说,“告诉他,多瑙河的鱼最近很肥,让他别在柏林捏啤酒杯了,过来钓鱼。”

 

电话挂断。保加利亚看向他:“你真要拉德国进来?”

 

“拉?”塞尔维亚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只是提醒他,他家车库底下还压着那辆没修好的坦克呢。罗马要是真回来了,第一个找的是谁,他心里比我清楚。”

 

太阳终于从河对岸的丘陵后面升了起来。金色的光铺洒在多瑙河面上,碎成千万片古老的、沉默的粼光。

 

而在河流下游更远处的某个河湾,一块被泥沙包裹了二十个世纪的青铜碎片,正随着水流轻轻翻了个身。

 

碎片边缘,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SPQR。”

 

罗马元老院与人民。

 

或者说,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所有人都假装不在乎的、古老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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