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五十。

高三（1）班的门没锁，灯也没开。他摸着墙按了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美利坚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脸埋在胳膊里，金发乱糟糟地散在桌面上。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脸下面，墨镜不知道塞哪儿去了。

瓷站在门口看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放轻了动作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没放地上，怕磕到桌腿出声。

他翻开课本，拧开保温杯，开始背书。

安静的教室，日光灯嗡嗡响。

七点十分，又进来两个人。前面的女生小声说了句”这么早”，瓷点了下头没多说。

美利坚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蜷了蜷，然后肩膀缩了缩，最后慢慢抬起头。金发压出一道印子，脸上还有胳膊上布料的花纹，眼睛半睁着，茫然地扫了一圈。

看到瓷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几点了？”

“七点十二。”

“操。”美利坚坐起来，揉了把脸，头发更乱了。他眯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早读还有十八分钟。”

他从桌洞里翻出一瓶水灌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桌角。

一杯茶。

不是保温杯，是一个小的陶瓷杯，盖子扣着，还温的。龙井的叶子沉在杯底。

美利坚看了一眼瓷。瓷在看书，没看他。

“……你放的？”

“嗯。”

“什么时候？”

“你睡着以后。”

美利坚盯着那杯茶看了几秒，没动。

“我不喝别人的东西。”

“倒掉也行。”

美利坚又看了几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还行。”

瓷翻了一页书。

七点二十，人开始多起来。走廊里脚步声密集，教室门被推开又关上，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早读正式开始。全班站起来念书，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

美利坚站在那里，课本举在面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瓷在旁边念得很稳，声音不大但清楚。

美利坚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角那杯茶。盖子扣回去了，没倒掉。

他把手伸过去，把杯子往瓷那边推了推。

“还你。”

瓷没停，继续念着，空出一只手把杯子拿回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美利坚收回手，也跟着嘴唇动起来。这次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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