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知道,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使禽鸟一族彻底消失。
自己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华夏化作龙,猛的钻进山内的原始森林。
自此,华夏开始了自己的逃亡生涯。
她不敢再维持金龙的真身,飞出山林不远,便敛尽周身龙气,重新化作少女模样。身上还留着真火灼烧过后浅浅的伤疤,她扯下一片宽大的枯叶擦去脸上尘土,向着没有人烟的荒原走去。
伏羲的暗卫很快循着龙气的痕迹追进禽鸟的山林。
流言四散,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部族。
苗疆刚刚完成涅槃,执掌族群,一面要稳住族内人心,一面还要想方设法挡住自上而下的威压。
华夏清楚,只要自己留在一处停留太久,苗疆一定会不顾一切赶来护她,到那时,数万年安稳栖息的禽鸟一族,便要跟着她一同坠入深渊。所以她不能回头。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华夏没有固定的居所。
她避开热闹的部族,避开灵力充沛的灵脉之地,专挑荒芜、阴冷,连寻常生灵都不愿踏足的地方落脚。
有时栖身于幽深的山洞,有时露宿在光秃秃的戈壁岩块上。
饿了便采食山野间苦涩的野果,渴了就俯身饮涧间冷水。她尽量少动用灵力,每一次调动力量,都有可能在天地间留下一丝龙的气息,给追兵送去线索。
逃亡途中,她见过无数在伏羲秩序下挣扎的生灵。
有的部族为了向上献媚,四处搜捕异脉生灵邀功;有的弱小族群守着一方狭小的土地,在强权夹缝里艰难求生。
她见过厮杀,见过背叛,见过明明无冤无仇,却仅仅因为血脉不同便举起兵刃。每一幕,都在她心里刻下一道浅浅的印。
偶尔夜里抬头,望见一轮孤月悬在天上,她会想起山林里的日子。想起闭关万年的洞府,想起山脚下那一面映出真身的湖水,想起那个拉着她的袖子,一口一声阿姐的青色凤凰。思念翻涌上来的时候,她便紧紧攥住手心,把所有念想压下去。她不能回去。
伏羲的追捕从来没有停下。暗卫穿行于大陆各处,挨个儿部族盘查,搜寻真龙的踪迹。
好几次,华夏差一点就被追上。有一回她在河谷边暂歇,暗系灵力的黑雾骤然笼罩整条山谷,她只能拼尽全力收敛气息,藏进冰冷湍急的河水底下,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水流漫过肩头,等到追兵散去,才拖着浑身湿透的身子继续往前走。
龙的寿命漫长,五万年成年的时限还在缓缓往前推移。
于世间生灵来说动辄千年一生的时光,于她不过是一段颠沛流离的旅途。
岁月一点点磨去她年少时柔软天真,逃亡教会她隐忍、沉默,还有警惕。
她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把情绪藏在平静的神色之下。
可心底那份温柔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会悄悄避开战乱的战场,会在弱小生灵遭遇危难时,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远远引开祸端。
天地辽阔,却没有一处真正容得下她。
她不知道这场逃亡要走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当五万年期限到来,自己血脉彻底觉醒的那一天,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荒原,越过河谷,翻过一座又一座无人的大山。
而遥远的禽鸟山林之中,苗疆守住了族群,却再也没有等来那个夜里会陪她说话、为她编发辫的阿姐。她站在山巅望向荒原的方向,清楚华夏不会回来了。
在经历无数次逃亡后,华夏选择悄悄混进鲛一族。
鲛一族对这位陌生的少女,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就连族人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血脉里对龙这一古老生物的敬畏吧。
她彻底封死体内残存的龙气,敛去一身异于常人的灵力,装作最普通、最平庸的部落族人。
她从不争强、从不显露特殊,沉默温顺,藏于人潮之中,成了鲛族最不起眼的一抹身影。
作为伏羲的母族,伏羲并没有派人进行搜查,他相信自己的内部不会出现叛徒,但实际上,鲛族内部对伏羲的怨言,是最大的。
在很久以前,鲛一族就很排斥伏羲,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靠着阴招上位,并且在当上王后,屠杀了所有比自己血脉更加纯净的同族。
但再好的伪装都有被拆开的风险,华夏终究还是暴露了。
在水边织纱时,一头凶猛的鳄鱼从水里钻出,死死咬住了一名女伴的腿。
所有人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全部愣愣地看着那位女伴在水里挣扎。
华夏则走上前,释放出万分之一的威压,那条鳄鱼则是像逃兵一样灰溜溜地跑了。
其余女伴也受到了这威压的干扰,纷纷跪下。
随着威压的散去,众人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你…应该不是普通的鲛吧……”一位女伴开口。
“是的,我的确不是鲛,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我就先离开了,我不想为任何一个族群带来毁灭。”
“等等!并不是所有部族成员都喜欢伏羲的统治,我们也尝试过反抗,但无济于事……”
“您能加入我们吗?”
华夏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马上自己就成年了,到时候必定会实力大增,再去会会那位毁灭了龙族的王…
女伴们将华夏的情况告知了族长。
“真是天助我也!”族长激动道,“我想去见见她。”
夜晚,华夏被传唤到族长家中。
“族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了,你并不是鲛,而是龙,对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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