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九点,联合国安理会会议厅。
美利坚把脚翘在会议桌上,翻着手机,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晃来晃去,里面的液体濒临临界值。
“你能不能把脚放下来。”英坐在对面,眉头拧成了一团。
“休息时间。”
“现在是会议时间。”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美利坚头也不抬,拇指疯狂戳着屏幕,”再说了,我这是放松坐姿,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科学研究表明——”
“哪个科学家研究的?”俄冷不丁开口。
“……反正有研究。”
瓷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进来,在指定位置坐下,看了一眼美利坚的脚,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夹往左挪了挪,确保等会儿不会被踢翻。
法最后一个进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他早上刚做了个发型,结果路上被雨淋了。他板着脸坐下,翻开议程,第一页刚看到标题就合上了。
“今天讨论什么来着?”
“核不扩散。”英说。
“……哦。”法的眼神飘了一瞬,”这个议题我们上周不是刚谈过吗?”
“上周谈的是常规武器。上周的上周谈的是气候变化。核不扩散上个月提过一次但被美利坚用脚投票否决了。”瓷平铺直叙地复述完,喝了口水,”今天重新提。”
美利坚的脚终于从桌上放下来了:”我那不叫用脚投票!我那叫战略搁置!”
“两者有什么区别?”俄问。
“区别是——”美利坚顿了顿,”算了不跟你解释。总之这个议题我不同意。你们那个草案太激进了,对我不友好。”
“草案是联起草的。”英淡淡道。
“那更不行了!联就是个和稀泥的——”
“联不在这儿。”瓷提醒他。
“正好,骂他他也听不见——”
门开了。联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眨了眨眼睛:”谁要骂我?”
会议桌上一阵短暂的沉默。美利坚以惊人的速度切换成无辜表情:”没人骂你。你听错了。我夸你来着。”
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俄嘴角那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冷笑,叹了口气,在主席位坐下。
“行,会议开始。第一个议题:核不扩散条约的——”
“我反对。”美利坚举手。
“我还没说完。”
“我先反对了再说。反正你说完我也反对。”
联闭了闭眼,低头翻了一页议程:”……第二个议题,气候——”
“我反对。”美利坚又举手。
“你还没听第二个议题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反对。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通过的决议我一个都不签。”
“你的心情什么时候好过?”法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只有放假的时候心情好,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上班。”
“那是因为你们不放我假!上次我说要去夏威夷度假,是谁说’不行,下周有紧急会议’?”
“上周你在推特上发了九张夏威夷照片。”英推了推眼镜,”连续发了九天。”
“那是我前年去的!我存图不行吗!”
瓷默默喝了一口水。俄低头翻手机,偶尔抬眼瞥一下美利坚,眼神像在看一场免费的脱口秀。
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流程拉回来:”诸位,容我说一句——”
“联你不要帮他说话!”
“我没有要帮任何人——”
“你每次都帮他!上次他也是这样无理取闹你就让他过了——”
“美利坚,上次那个决议是你自己撤回的。”
“那是因为我发现里面有条款不给我——”
“那是你自己没看文件。”
美利坚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无话可说,于是换了个策略,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总之今天不行。我头疼。”
“你每次开会都头疼。”法说。
“今天特别疼!你看,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是你昨天熬夜看球。”
“联!他们针对我!”
联看着美利坚指向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桌上另外四个人——英在翻白眼,法在偷笑,俄面无表情地往杯子里倒伏特加(他什么时候带进来的?),瓷低头削苹果,刀工稳得惊人,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半点没断。
“……先休息十分钟。”联最终说。
美利坚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好!我去买咖啡!谁要?”
“我要。”法举手。
“我也要。”瓷把削好的苹果切块,用牙签插了一块放进嘴里。
“英?”
“……红茶。”
“没有红茶。”
“那你问我干什么。”
“礼貌一下嘛。俄?”
俄抬了抬手里的杯子,示意他有酒了。
美利坚耸耸肩,踢踢踏踏地走出会议厅。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瓷的苹果咬碎声清晰可闻。
联低头,在议程第一页右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他每次都要这样闹一次。”法说。
“习惯了。”英端起茶杯。
“三分之一的会议时间用来安抚他。”俄难得主动开口。
瓷把第二块苹果递给联,联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
“至少今天没有摔文件。”联说。
“那是上次摔完了发现文件是自家草案。”瓷微微一笑,”他不好意思再摔。”
门又被推开,美利坚的脑袋探进来:”我要一杯热巧克力!帮我记着——”
“你刚才说咖啡。”
“改主意了!热巧克力!加棉花糖!”
脑袋缩回去了。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法笑出了声,英扶了扶眼镜但嘴角明显弯了,俄低头假装看电视但肩膀在抖,瓷又递了一块苹果给联。
联看着手里最后一块苹果,默默咬了一口。
甜的。
窗外的联合国大楼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地站立着,走廊里传来美利坚在咖啡机前跟工作人员争执”为什么你们的棉花糖这么小颗”的声音。
联低头看了一眼议程,在第一条后面打了个问号。
算了,下午再议吧。
反正他们五个凑一起,时间从来不是按分钟过的。是按谁能把美利坚哄住、谁能偷到俄的伏特加、谁能抢到瓷削的最后一个苹果来算的。
外头美利坚的声音又响了:”联!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一杯!”
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多加糖!”
五个人里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联没回头,但他听见瓷在身后说:”咱们联也学坏了。”
“跟你们学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会议室桌上摊着没翻完的议程、削完的苹果皮、英那杯凉了的红茶,和俄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放在桌角的一小碟黑巧克力——上面贴了张便签,写着”给联”。
联低头看着那碟巧克力,拿了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还是苦的。
他没分辨出来。
但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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