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逢归人

 

 

第二章:千年家宴

 

江南重逢后的第三日,三人回到了紫禁城。

 

红墙黄瓦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华瓷坐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目光穿过重重宫阙,望向天际。

 

共昭行坐在祂身侧,手里转着一支“英雄”钢笔,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祂看的很认真,乌黑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赤瞳里的专注。

 

就在这时,燕京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了过来,准备向华瓷汇报什么。

 

华瓷没有抬头,只是极其自然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微微侧过身。

 

燕京愣了一下,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眼底藏着几分疑惑。

 

共昭行依旧在低头看文件。

 

华瓷对这个陌生的时代感到恐惧,对华瓷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警惕。华瓷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老哥的不安,祂轻轻拍了拍华瓷的肩:“哥,是小京,没事。”

 

华瓷盯着燕京看了好半晌:“京儿,你的眼睛……”

 

听见这话共昭行看文件的手也微微一顿。过了两秒,祂才缓缓直起身。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暗淡”是华瓷想到的第一个词。燕京的眼睛像上好的琉璃却硬生生蒙上了一层灰,早已没了当年的凛冽与肆意,只剩下王朝旧梦的余韵。

 

“无妨。”燕京的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只是……一些旧伤罢了。”随即将文件一股脑塞进华瓷的手里:“当家的,我还有事,先回了。”便转身离开。

 

随后,便是众人的缄默。

 

“先生。”共昭行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您说……祂们什么时候回来?”

 

华瓷看着坐在自己身侧、像一只萨摩耶的共昭行,眼底漾起温柔。祂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共昭行的头发。“快了,快回来了……”华瓷轻声说。

 

紫禁城的夜,被灵潮笼罩得好梦如幻。

 

红墙黄瓦之上,流光溢彩的灵光如同薄纱般缠绕,将这座古老的宫殿映照得既庄严又神秘。今夜的太和殿,没有朝堂的肃穆,只有家宴的温情。长桌之上,佳肴美酒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这场灵潮将持续数月,意味着这些跨越千年的灵魂,将在这段日子里频繁穿梭于现世与境界之间。

 

华瓷一身改良式的深色中山装,端坐左侧,眉眼温润,正给身边的长辈们布菜。祂右手边,共昭行穿着笔挺的制服,脊背挺得像标枪,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祂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眼神只敢盯着桌布上的暗纹,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对于这位“社恐”严重的后辈来说,面对这么多位气场强大的“老祖宗”,这场面实在太考验人了。

 

“小瓷。”坐在上位的秦凛玄打破了沉默。祂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黑发如墨,面容冷峻俊美,眼神锐利如鹰隼,但此刻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现世的紫禁城,修得倒是不错,比朕当年的阿房宫还要气派几分。”

 

祂目光扫过旁边紧张到同手同脚的共昭行,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调侃:“不过,你选的‘战友’,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也不说话,也不喝酒,是嫌朕这酒不好?”

 

共昭行猛地一僵,立刻起身,动作标准的像是教科书,头垂得低低的,小声但坚定的开口:“秦爷,昭行……昭行不能喝。我一杯就倒,怕误了事。”

 

“噗嗤——”一声轻笑从右侧传来。

 

唐景澜一身绯色圆领袍,手里晃着半玻璃杯的五粮液,脸颊酡红,显然已经微醺。祂整个人轻绵绵地靠在椅背上,眼角微挑,带着几分醉意看向共昭行,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大着舌头喊道:“哎呀,老秦你就是太严肃了!人家昭行不喝就不喝嘛,你看把孩子吓的。”

 

说完,祂身子一歪,脑袋直接枕在了宋文安的肩膀上,嘴里还不忘撒娇:“阿宋,你身上好香……比我长安城里的桂花还要香……这酒太烈了,我头晕……”

 

宋文安一身素雅青衫,温文尔雅。祂耳尖微红,却稳稳地揽住唐景澜的腰,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拿手帕替唐景澜擦了擦嘴角的渍:“景澜,你醉了。不是说了让你慢点喝吗?”

 

“阿汉……”唐景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又看向别一边的汉昭衡,委屈巴巴地嘟囔,“你也管着我……烦死了。”

 

汉昭衡一身明黄常服,英气逼人。祂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奈:“惯得你。喝点酒就六亲不认,一会回去又要喊头疼。”

 

虽然嘴上吐槽,汉昭衡的手却很诚实地替唐景澜挡去了秦凛玄递来的第二杯酒,眼神里满是纵容。

 

“好了好了,别闹了。”坐在主位正右侧的华曼终于开了口。

 

祂一身月白色长衫,长发随意束起,眉眼间带着悲悯与神性,仿佛承载着五千年的岁月。作为与华瓷同一时间诞生的意识体,也是华瓷的亲哥哥,祂的话有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华曼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共昭行身上,声音轻柔却清晰:“昭行,不必拘谨。既然是灵潮未退,这几个月各位都要在紫禁城里进进出出,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今日是家宴,无需那些虚礼。”

 

共昭行感受到那道温和却充满威压的目光,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华曼先生!昭行记住了!”

 

“哥说得对。”华瓷也笑着附和,祂轻轻拍了拍共昭行的肩膀,低声安抚:“昭行,吃菜,这都是你爱吃的。”

 

共昭行小声应了一句:“谢谢先生。”只是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明永恒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祂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眉宇间带着一股刚正不阿的英气。

 

“小瓷,”明永恒看着华瓷,语气沉稳,“这宫城虽然是明清两代的皇宫,但如今既是家宴,便不分彼此。只是这孩子……”祂指了指共昭行,“太拘束了些。想当年朕在位时,虽讲究规矩,但也未曾见过如此谨小慎微之人。”

 

共昭行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

 

“永恒,你那是严刑峻法惯了。”一旁的清景祯慢悠悠地接了话。祂身着石青色吉服,面容清秀中透着一股末世的沧桑与沉稳,“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细腻些也是好事。昭行这孩子,看着虽然闷,但眼神清澈,是个能托付后背的。”

 

清景祯微微一笑:“昭行,不必怕我们。这几个月,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要是有什么不懂的现世规矩,还得请教你呢。”

 

共昭行受宠若惊,猛地抬头,结结巴巴地说:“清爷……折煞昭行了!昭行……昭行一定知无不言!”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左侧传来。

 

夏启元一身麻布短褐,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哎呀,你们这些后生,就是规矩多!”夏启元大大咧咧地说道,“小瓷啊,你们做的很好,比我们当年更好。”

 

商景昭坐在祂旁边,一身玄鸟纹饰的深衣,眼神深邃狂野。祂虽然没有夏启元那么豪放,但也笑着点头:“夏爷说的对。昭行,你是这片土地上新生的力量,不用怕我们这些老骨头。我们啊,现在可是指望你和小瓷啊。”

 

周怀礼一身宽袍大袖,温润如玉。祂优雅地端起酒杯,对着共昭行微微示意:“昭行,你身上的礼,比我的更重。你守护的是当下的华夏,这份担子,比我们当年都要沉。这杯,我敬你。”

 

共昭行慌忙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双手颤抖着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周爷!折煞昭行了!昭行……昭行定不负先生,不负华夏!”

 

“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吧。”华瓷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中满是笑意。祂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元广域,轻声问道,“元爷,您怎么不说话?”

 

元广域一身蒙古风格的古袍,眉眼间带着征服世界的野心与对故土的眷恋。祂笑了笑,举起酒杯:“小瓷,你们的天下,比朕的更宽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紫禁城的夜更深了,但太和殿内的暖意却越发浓厚。

 

唐景澜已经彻底醉倒在宋文安的怀里,嘴里还念叨着“阿宋,阿汉”。汉昭衡一边无奈地帮祂整理凌乱的衣襟,一边跟秦凛玄讨论着现世的军事布局。秦凛玄虽然嘴上嫌弃,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华曼和华瓷低声交流着,时不时看向共昭行,眼神里满是欣慰。

 

共昭行依旧坐着,但祂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紧了。祂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只在史书中见过的名字,此刻正鲜活地坐在身边。

 

祂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温热的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先生。”祂凑近华瓷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这汤……很好喝。”

 

华瓷侧过头,眼底满是笑意,轻声回应:“好喝就多喝点。今晚,我们在宫里住下。”

 

共昭行点点头,眼神坚定而明亮:“是,先生。”

 

窗外,灵潮的光芒照亮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照亮了这群跨越千年相聚的家人。这一刻,历史与现实交汇,过往与未来相拥,皆是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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