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台摇着闽的肩膀和她一起漫步在花田,“今年的茉莉花开的很好!你闻闻看是不是?”
眼前的茉莉香气清新淡雅,惹来蜂蝶飞舞,也惹得闽动情一笑,“看得出来小台很喜欢茉莉花啊。”
“喜欢茉莉花,也喜欢阿姐。”台似乎想起了什么,“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那边产的蝴蝶兰,很美,等花季到了,我给阿姐看看!”
“好。”闽微微一笑,心里记下了这个约定。远处的清看着这一幕,眼中温情尽现。
毕竟她也想看看台的蝴蝶兰盛开模样,且愿意和她们一起看下去。
——
1895年,一切都变了。
“怎么可以这样?!”台不可置信的看着通告,泪水终究没能忍住滴落纸稿。
抬头便是清痛苦疲惫的眉眼与日眼中算计得逞的精光。
她很想问问这个身穿和服的女人,明明也是人民的母亲也是人民的依靠,甚至这个人连文明也是他们传授的,为什么她要这么伤害清的家人清的人民?
——也是她的人民。
手中的蝶兰不知何时悄然掉落,落地无声。
此时已是蝶兰花季季末。
这束没送出去的蝶兰,也是她此后百年的痛楚。而清体内的变化,她尚未意识到。
但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内强烈的,濒临爆发的愤怒与悲痛,她知道,这是她的人民在酝酿怒火。 对于这种情况,她管不了,也不想管。悲愤,极大的悲愤冲击着她的胸口,她看着日,眼中的情绪转化为行动。
这个消息在人民间引起了强烈的动荡。
同年,反割台运动,轰轰烈烈。
她和她的人民的反抗换来的却是日的轻蔑与血腥教训。
1895年,台北大起义,人民奋起反抗日军,但不多时便被击溃,日军进入台北城。
随后迎来的便是屠杀。
两万五千人的血液浸透了脚下的土地,也浸透了台的心。
她看见染红的一片荒芜,体内的悲愤起了波涛。
日笑得瘆人:“台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这么执着只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人,你自己想想值得吗?”
台的回答自始至终只有一句:“你敢伤害我的人民,我就与你奉陪到底。”
1896年,云林简义,柯铁起义。
随后到来的便是云林大屠杀,三万百姓惨遭杀害。
1897年5月8日,看着这道被迫耻辱的选择题,无数人攻入台北,誓死不做亡国奴。
日随后又颁布法令,用绝对残忍的手段,“镇压”着这群“不识好歹”的人。
1898年,保甲条例。
反抗换来了更深的耻辱,如同一柄刀插入体内,毫无反抗之力,浸透了血,很深很深。
台的气血逐渐没有在清的庇护下那么足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另一边的亲人什么时候会来帮助她。
——
听闻另一边已经闹起来了。
一个姓孙的人将整个华夏变了个样。
台听说如今一个叫瓷的人代表整个民族,清已经成为历史。
台感受到自己身上流露出的喜悦。对于人民来说,“民主共和”是一个既新鲜又不新鲜的词,不新鲜是因为早已听说,它新鲜则是因为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等着,等着,等着那个人接她回家。
在此期间,她的人民的斗争从未中断。
——
1937年,日展开了对瓷的全面攻势。
瓷和瓷家的人民也如先前一般奋起反抗,刀光剑影血色迷蒙,人们的血与侵略者的血混在一起,每一处墙根,每一处湖水,寸寸山河寸寸血,这片曾经和平安宁的土地,如今像是泡在了一个血泪为染料的染缸里,不仅没能将它淹没,反而将这片土地上千年来的民族气节与铮铮风骨淬洗的愈发闪耀锃亮。
陆陆续续就有台的人民回到那里,参加抗日的斗争。台目送着他们远去,眼含热泪,因为她知道,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只希望能够早些胜利,使这种离岸即永诀早些成为过去。
——
但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让这种趋势继续蔓延?
看到这所谓的“政策”,台的心一缩。
来不及反应,日文已经遍布了所有的文刊,和服随处可见,神社也一样。甚至,就连同胞们的名字都被强制改成了日名。
妥妥的日本街头。
“你是不是以为这就可以征服我们的精神?”台掩盖了自己的泪痕,质问着。
“我看别人都这么干。”日勾起嘴角,与她无辜的语气格格不入。
“那不好意思。”台忽地甜美一笑,声线温柔,但那双眼翻涌着实质化的杀意,“你看看在我们这里有没有效果呢?”
日神色一僵,这笑容她太熟悉了,从古至今,她面对的这个民族都十分强大且友好,那年万国衣冠拜冕旒,见到的也是这种笑容,只是眼中少了这种冰冷,带着威严的温度。
而他们熟知这种冰冷的方式谁都不愿提及。
结合这些百姓的抗争,她突然意识到,独有这种方式,难以奏效。
她必须来硬的。
——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种情况,但瓷看着一个穿着日军服装的年轻人在战争中永远闭上眼睛,心还是止不住的痛。
他是台籍。
她凝视着这个年轻人的脸庞,她不知道他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也不知道台为这件事……
眼底映出烙痕,这笔债,她也会记上。
同时她无比思念着台,战争才打几年,这个亲人已经受了几十年的折磨。
她替所有人记着几十年前台未送出的蝴蝶兰。无论多久,她一定要亲自接过这朵蝴蝶兰。
瓷攥紧拳头。
无论多久,我要带你回家。
——
1945年,9月2日。
日在各国的注视下,抬起颤抖的手,签了字,随即滑落,笔跟着滑脱。
瓷平静的看着她,却胜过所有控诉。那双眼里藏着钢火淬炼过的意志,使人一触碰便不由得生敬。
除非他们不长眼。
“原不原谅是另一回事,但是你们别想着我们会将这段历史忘掉。”
说完瓷便移开目光不语,此时无需在意日的感受。
同年10月25日。
台接过日签署的投降书,一如当年她接过清将她拱手让人的圣旨。
她在日面前毫不掩饰她的骄傲,但背地里却落了泪。
她等这一天等的好苦啊。
她见到了瓷的那一刻,眼中也染上了瓷身上的光彩。
可是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她回头,是一个肩上戴着蓝色肩章的人。
眼中的光彩骤然褪去,她意识到,又要开始了。
她看见瓷的最后一眼,是看见她眼底的不舍,愧疚与决心。
——
1949年,《台湾省戒严令》
她在这个蓝色肩章的阴影下,明明拿回了瓷家的身份,却再一次无法见到亲人。
时间慢慢的过,孤独而又漫长。
——
三十八年过去了。
在无数人的努力下,《戒严令》破除。
台第一反应是从身体里感到空落懵懂,但是随机就被巨大的喜悦替代。
十万张申请表被抢光,似乎是人们抢到了回家见亲人的门票。
她的人民,可以回家了。
海峡刚刚迎来第一缕朝阳,就传出了船只开动的声音。
台一回头,就看见了瓷明媚的笑脸。
只一眼,便抚慰了她几十年的怅惘。
1992年,九二共识。
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台感觉到有些人不安分了。看来这些人已经不属于她的人民。
瓷也对应的做出了表示。
那么多苦都受过来了,她不相信这一次就迈不过去坎。
台拿起桌上快凉的茉莉花茶,又抿了一口。
——
“阿姐!”
耳边响起记忆中的声音。
台摇着闽的肩膀,笑得烂漫:“老家的蝴蝶兰开了,去不去看?”
“那当然得去了。”闽如以往微笑。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没有变。
除了一个人。
站在远处观望的人,不是清,是瓷。
瓷从梦中醒来,将窗前的这盆从对面寄过来的蝴蝶兰挪到阳光底下。
她坚信,这个梦会成真。
时间不远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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