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神明的面具与重逢
“历史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我们是被冲上岸的礁石,灵潮退去时,谁在裸泳,谁又在哭泣?”
第一章:江南雨雾,故人踏尘
江南,刚下过一场细雨。
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温润泛光,倒映着街边次第亮起的暖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和湿润的水汽,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穿透雨幕,漫满整条街道。
华瓷独自绕开喧闹的人群,祂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想寻一处安静的老街散心。数千年来祂早已熟知灵潮的规则。所有在现世版图中消失的存在,都会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灵潮中短暂回归,待灵潮结束便会化作星光再次消失,无一例外。千百年来,祂早已习惯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化作虚无。只是心底深处,那口枯井般的空洞,依旧漏着风。
华瓷独自漫步在老街上,脚步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祂走的很慢,像是在丈量这片祂守了千年的土地。
忽然,一缕极淡的气息穿透了甜食与汽水的味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华瓷的鼻尖。
那是墨香,是朱砂,是无数个盛世里的肆意与张扬,是独属于这个文明的凛烈气息。
华瓷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骤然收紧。祂停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巷口的薄雾缓缓散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青石板上的积水,缓步走来。
前头那人是共昭行,祂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外搭一件淡咖色的风衣,深灰直筒裤下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先生!”共昭行大步走向华瓷,赤瞳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这几个月共昭行一直忙于工务,根本无暇回京城看华瓷。
但共昭行并未多语,只是侧身示意,瓷向前看。
华瓷顺着共昭行的目光看去。
那人身着一袭裁剪得体的长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与颈侧,一双鎏金流光竖瞳在暖黄的灯光下,漾着细碎而温暖的金光。
正是祂记了数十年的模样。
华晏走到祂面前站定,祂看着华瓷,眼底的金光渐渐化作一汪柔软的春水。祂微微低下头,语调还是记忆里清朗温和的调子,带着跨越漫长沉睡的温柔和思恋:
“小瓷,好久不见。”
华瓷定定地望着祂,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微发颤。
过往那些归来的亡魂,形体都带着随时溃烂的半透明感,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去的雾。可眼前的华晏身形稳固完整,眼底金晖平稳、流淌,没有一丝将要消散的预兆。祂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带着人间的温度。
“你没有消失?”华瓷低声发问,声音里藏不住压抑了数十年的期盼与不敢置信。
华晏没有说话。祂只是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轻轻落在了华瓷的发顶。
华瓷感受到了祂掌心的温度。
“当年只是力量耗尽,沉入山河休眠,并非湮灭。”华晏看华瓷的眼睛,鎏金眼眸里盛满了万家灯火,声音低沉而坚定:“灵潮唤醒了亿万民众的信仰,我彻底苏醒了。小瓷,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留你离去。”
雨丝轻轻落在几人的肩头。远处市井人声喧嚣,过往数年的战火硝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隔世的旧梦。
共昭行侧过身,同华瓷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祂的目光温柔地扫过街边安稳度日的百姓,眼底漾着暖红色的柔光,却没有说话。
“我不止想看这一时的太平。”华晏轻声说,像是在对华瓷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往后千百年华夏的前路,我都想亲眼见证。小瓷,换我来守着你。”
华瓷看向身旁两个永远不会消散的人。千年间积压在心底,无数次送别故人的孤寂与疲惫,在此刻,终于轻轻落了地。
祂伸出手,在无人看见的巷弄深处,轻轻碰了碰共昭行的手背。
共昭行立刻反手,将华瓷的手牢牢握住。

羡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