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意识体是不会老的。
菜刀撞击案板响声轻快,炖锅架在灶上飘出袅袅热气。我抬手去够架子最深处的香料罐子,手肘碰倒了盐罐。白花花的颗粒摊开来,像撞击礁石的浪花,拈起一颗放进口中,熟悉的咸味漫开,我突然想起地中海的风。
有多久没回忆起从前了?日子像流水一般平淡,把记忆的棱角统统磨得光滑,曾经日日夜夜呼喊的那个名字被生活的麻木压进思维深处。
我或许真的老了。
没来由地开始恐惧,也许是我后知后觉,抑或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被一千个年头磨平。我不再想起炽烈的阳光和沙漠里干热的风,不再回忆地中海的波涛和陡峭的海岸。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盔甲的重量,记不起握剑的姿势,更怕有一天我会在锅碗瓢盆的柴米油盐里忘记那座早已不被我称之为故乡的城市,再也喊不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曾在庭院里种下一株橄榄树苗,后来它死了。我在干枯的树苗前从早上坐到太阳西沉,雅克嘲讽我说北德的气候是养不活橄榄树的。
但我想念医院门前那棵高大橄榄树投下的阴凉。
背靠墙壁滑坐在地,试图在记忆里翻找细节,画面在触及的前一秒碎裂,慌乱捡拾碎片,只能拼出褪了色的模糊轮廓。下意识抬手想去抓,指尖划开空气触到阳光,却不是记忆里的温度。
“约翰?”赫尔曼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进厨房,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模糊尾音,猫高高翘着尾巴先他一步跑下楼梯钻进门蹭了蹭我的小腿。
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回神,赶紧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挤出笑容。“饿了吗?午饭马上就好。”
细细的盐粒被重新扫回罐子里,灶上的炖菜正沸腾,我拿起勺子舀一口汤,咸淡刚好。
地中海的风穿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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