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苏联。你是南斯拉夫。

二战时，我们并肩站在同一面战壕里。你的游击队牵制了三十个师的德军，我的红军帮你解放了贝尔格莱德。那时我以为，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做我最可靠的伙伴。

可你太有自己的主意了。

你要建立巴尔干联邦，不跟我商量；你要走自己的社会主义道路，不肯复制我的模样。我恼了——我为你铺好了路，你为什么不走？1948年，我撤走了你所有的专家，撕毁了所有的合同。我在信里骂你“背离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你回信说，信的语气让你“非常惊讶”。

其实我真正生气的，是你证明了一件事——我不是唯一的答案。

后来你走了自己的路，不结盟，不依附。我隔着地图看你，越看越气，越气越看。我派人去暗杀你，你抓住我的人，写信给我说：“不要再派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你从不恨我，你只是不肯活成我。

1955年，赫鲁晓夫去贝尔格莱德找你，在机场说“乌云密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站着，沉默。后来我们签了《贝尔格莱德宣言》，你说尊重主权、不干涉内政。可我心里知道——你原谅了我，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1968年我出兵布拉格。你公开谴责我。那时我站在东边，你站在巴尔干，我们之间隔着整个东欧。你望着我的眼神，像1948年一样倔强。

1991年，我倒下了。你也在同一年开始碎裂。我们像两个走散太久的旧人，在同一个冬天，各自熄灭。

后来你消失了，从地图上。我也没有了。

可偶尔，在那些废弃的档案里，我还能翻到1945年我们握手的那张照片。那时我们都年轻，都相信未来是我们的。

你是我唯一没有驯服的人。也是我唯一忘不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