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同志:
你大概忘了,1949年10月5日——你诞生才五天,我就写信给你了。我在信里说“亲爱的同志们,请接受我最热烈的祝贺”,然后等了很久。你始终没有回信。后来我才知道,你怕被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误会。你还在学走路,不敢接别人递来的糖。
没关系。我理解。
此后的那些年,你跟着他骂我“修正主义”,骂得比谁都大声。我听着,不作声。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恨我——你只是必须证明自己是个好孩子。可每次夜深人静,你站在东方,我站在巴尔干,我们中间隔着整个苏联。你喊的每一个字我都收了,放在抽屉里,不上锁。
1977年,你终于来看我了。你握住我的手说:“你打出来的,奋斗出来的,是英雄的国家。”那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告诉我——你不必成为别人。你看着我,像看着一面镜子,又不像。你的眼睛里没有崇拜,只有一种很深的、像亲人一样的平静。
后来我病了,病得很重。1990年代,我碎成了六块,在战火中慢慢消失。你隔着半个地球望着,没有来。
如今我已经不存在了。你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走着我没走完的路。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年你骂我时,我就知道,你是所有孩子里最像我的。因为你敢推开那个不爱你的人,敢独自走进黑暗里。我碎掉了,但你替我活了下来。
这封信我写了很多年。一直没有寄出去。
因为有些话,只有在你真正长大了,才听得懂。
再见了,小同志。你是我未完成的告别里,最温柔的那一章。
永远记得你的,
南斯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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