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法兰西。我与英格兰隔着那道窄窄的海,窄到站在加莱的沙滩上,能看见他白崖上最后一抹光。
1066年,我从诺曼底渡海过去,将王冠戴在他头上。他本该恨我,却学说我的话,穿我的长袍,在城堡里模仿我的腔调。那段日子里,他像一面刚擦拭过的镜子,照出我最年轻的侧影。
后来我们打了百年战争,我烧死他的贞德,他烧毁我的村庄。打得越久,我越分不清——那是恨,还是另一种不肯罢休的占有。
大革命时,他冷眼看着我砍掉国王的头,却在深夜偷偷修改宪法。二战的废墟里,他跪在地上哭泣,我伸手把他拉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触到他的肩膀:好瘦,好冷,像海峡冬天的水。
如今我们之间有一条海底隧道。我说那是贸易通道,可每次在巴黎的夜里望向北方,我都骗不了自己——我想看看他的灯火,想确认他还醒着。他不肯说爱我,我也不说。我们争吵、较劲、互相挖苦。
可海峡再宽,也只三十四公里。船不停,风不止,我望向他的目光,从未折断。




没有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