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心事,华瓷

 

暮色漫过紫禁城的飞檐时,华正捻着一枚刚出窑的天青釉瓷盏。窑火余温还烫着指尖,他垂着眼,修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仔细用棉布擦去盏底最后一点浮尘。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走廊传来沉稳又规律的脚步声。华眼皮都没抬,却精准知道来人停在了门口。

 

“还在看你的宝贝瓷器?”瓷的声音一贯清冷,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华手里那枚瓷盏上,眼底掠过熟悉的了然。

 

华终于抬眼,将瓷盏轻轻搁在紫檀木陈列架上,挑眉:“不然呢?等你下班拉我去吃那家老字号糖葫芦?”

 

瓷失笑,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办公室里摆满了各式瓷器,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碎片,到唐宋的青白瓷,再到明清的官窑珍品,满满当当,皆是华毕生心血。旁人都知华痴迷瓷器,爱瓷如命,只有瓷清楚,华最宝贝的,从来不是架子上任何一件古董。

 

“今天新窑开窑,最好的那枚天青釉,你藏了半天不给旁人看,就等我来?”瓷走到陈列架前,指尖悬在那枚天青盏上方半寸,却没碰。

 

华抱臂靠在桌边,哼了一声:“他们懂什么?这窑的火候差了半分都出不来这颜色,也就你能瞧出好坏。”

 

相识数十载,从华还是个抱着碎瓷片啃的少年,瓷就陪在他身边。旁人笑华整天对着冰冷瓷陶发呆,只有瓷安静蹲在他旁边,看他一遍遍打磨瓷坯,听他絮絮叨叨讲釉色配比,讲窑温控制,讲千年瓷路的兴衰。

 

华脾气倔,研究瓷器钻起牛角尖来谁劝不动,好几次烧窑失败,碎瓷片堆了满地,他红着眼眶沉默半天,是瓷默默帮他收拾残局,递上一杯温茶:“再来一次。”

 

“上周你去外地考察古窑址,三天没回,窑工偷偷跟我告状,说你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新窑开窑第一枚成品,只能给我碰。”瓷偏过头看他,眼尾弯了弯。

 

华耳尖微微发烫,嘴硬道:“少自作多情,那是怕他们毛手毛脚摔了。”

 

瓷也不戳破,伸手终于轻轻触上那枚天青釉盏的边缘。冰凉瓷质贴着指尖,一如他认识华这么多年,这人外表看着清冷硬气,内里却和这上好青瓷一样,藏着最细腻柔软的心。

 

夕阳穿过窗棂,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华看着瓷小心翼翼端详瓷盏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第一次烧出满意的青瓷,激动得手抖,捧到瓷面前,少年的瓷安静看着他,轻声说:“很好看,以后你烧的每一件,我都第一个看。”

 

这么多年,他说到做到。

 

“想什么呢?”瓷抬眸撞上他愣神的目光。

 

华收回视线,故作镇定整理架子上的瓷器:“想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陪我去景德镇守一季柴窑。”

 

“随时。”瓷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出发前,你得先把这枚天青盏,亲手递我一次。”

 

华指尖一顿,转头看向他。落日金光落在瓷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他沉默片刻,取下那枚被所有人艳羡的天青釉瓷盏,稳稳放到瓷摊开的掌心里。

 

冰凉瓷器触上温热掌心,千年窑火淬炼出的青釉,终究抵不过眼前人眼底藏了半生的温柔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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