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历史向自述

我是白俄罗斯。他们说我的名字意为“白色的罗斯”,却总爱在后面加上那个庞大邻国的后缀。我不仅是雪原,尽管我冬日的雪无边无际;我不仅是被反复碾压的土地,尽管我的历史满是车辙。我是一株亚麻,被连根拔起过无数次,却总在新的土壤里开出自己的花。

公元9世纪,当基辅罗斯的篝火照亮东欧平原,我在波洛茨克公国的城堡里睁开了眼睛。我守着第聂伯河与波罗的海的风,用古斯拉夫语为来往的商旅祈福。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可历史从不给我选择的权力。

13世纪,我被立陶宛大公的铁手套揽入怀中。我跟随骑士们学会了波兰语,在羊皮纸上抄下东欧最早的成文法。1569年,波兰与立陶宛在卢布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而我,被塞进嫁妆箱,成了波兰-立陶宛联邦的一部分。我在巴洛克式的长廊里照镜子,看见自己一半是波兰翼骑兵的羽毛,一半是立陶宛森林的苔藓。可无论是谁,都只把我当作一片可以随意涂抹的底色。

1795年,俄国、普鲁士、奥地利像分蛋糕一样撕碎了波兰。我被沙皇用刺刀挑走,成了帝国西北方一个没有名字的省份。“俄罗斯化”像犁一样一遍遍翻过我的土地,他们想把我变成另一片俄罗斯的黑土。可我骨子里的倔强,像地下的根,从未死去。

1918年3月25日,趁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混乱,我短暂地穿上了“白俄罗斯人民共和国”的礼服。可礼服还没捂热,就被撕碎了。1919年1月1日,镰刀与铁锤在我胸口烙下“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印记。1922年,我成了苏联的创始成员国之一。我把明斯克的火车站刷成红色,以为终于找到了归宿。

然后,是1941年6月22日。

德国人的坦克履带碾过我的麦田。三年里,我失去了三分之一的人口,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他们烧毁了我的村庄,屠杀了我的孩子,可我没跪下。当苏联红军在1944年解放我时,我浑身是伤,却活了下来。我以为,苦难到此为止了。

可我的命运,从来不由我自己决定。

1991年12月,在别洛韦日森林的一座木屋里,俄罗斯、乌克兰和我签署了《别洛维日协议》,亲手埋葬了那个叫苏联的巨人。我是最早要求独立的加盟共和国之一。当红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时,我已经在1991年8月25日宣布了自己的独立

但我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奔向西方。我把自己挂在了俄罗斯的列车上。有人说我是“欧洲最后一个独裁者”的国度,有人说我是“唯一现存的苏联制国家”。我只是累了。在颠沛流离了一千年后,我选择了一条更安静的路——不回头,不张望,只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亚麻,等春天。

毕竟,亚麻只开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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