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似乎不太平啊。”
       “是啊，西方蛮夷和东方岛国都不怎么安分。”
       京低眉，略一拱手，思索良久才把那句咀嚼过千万遍的事尖吐出”大当家，东西方各国最近似要将矛盾指句您，您看……”打吗?
       感受到身前陡然下的威压，京将头再低几分，冷汗津津。后二字辗转唇舌间千万遍，终是嚼碎，和着血淋淋的血肉悉数咽下。
       “它敢。”身前人捏起一只茶碗，细细端详，语气无比轻柔，却透出森森寒意：”这茶碗真乃上等。”
       “啪嚓！”京眼前陡然绽开满地碎片。白花花，青凌凌，茶水溅了满地，到处都是茶碗的血肉，有几滴溅到京身上的布料，又很快隐去，消失不见。
       “哎呀，手滑。”那灵一脸抱歉，语意略带歉意，语气却轻柔地没有一丝涟漪。他走到京面前，笑盈盈地扶祂起身：”替我向小景德道个歉，不小心打碎了祂辛苦烧出来的陶瓷，只能让他再烧一副了。”
       京直起身，垂着眉眼，不敢与身前人对视。“我知道了，大当家。”京回应道。
       “怎么这么生分啦？此地只有你我二灵，唤我名讳即可。”祂轻轻抚上京的侧脸，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终是没躲。
       “还是说你我二人之间，有了间隙！”语气陡然狠厉，那苍白手指也狠狠嵌进肉里，从颊边划到下巴，血和着丹红的灵力，滴滴嗒嗒，积成一小片血泊，倒映出那人阴柔的俊脸。
       “不敢。你我之间，从未有过间隙。”
       有的是只是一道深渊而已。
       满脸血污的京抬起头，微笑道：
       “你永远是我们的沈哥。”
       你永远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清很满意，拍拍京的脸，语气轻飘飘地：”下去吧，”顿了顿，又说道：”这次的茶叶不够味，怕是加少了。
       京心头翻起涛天巨浪，面上却平静应道：”下次多加些。”清瞥了他一眼，摆摆手，京心领神会，恭敬退下。
       出了宫门，京腿一软，差点就要倒，幸亏扶住身旁一棵柳树。鲁从一旁闪出，架住瘫软的京：”当家怎么说？”
       豫急匆匆地从宫里跑出来，跌跌撞撞，摸索前进，偶尔被绊个踉跄。似是嫌自己速度太慢，索性远远地施了个疗愈。栀子色灵力纱一般笼住京的全身，祂脸上的伤瞬间消失不见。
       “呼，呼，那东西，呼，还能说什么好话?”豫双手扶膝，弯下腰，一边喘气，一边凑近京的脸细细察看。鲁狐疑眯眼，定定地盯着豫脖颈上残留的血痕。
       京伸出手，死死攥住豫的手腕，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他平复着胃里的汹涌，咬紧牙关，静默着说不出话。
       “鲁，拍拍他的背，让他吐。吐出来就好了。”豫直起身，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京的发顶，柔声建议。祂说话时，眼睛直视前方，并没有看鲁。
       在鲁的拍打下，京终于吐了出来。他早上什么都没吃，眼下也吐不出来什么，只有些许胃酸和胆汁，混着涎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终于听不见京的呕吐声，豫蹲下，与京平齐，从袖口摸出一方帕子，给京擦脸。一时间，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间断的风声和有气无力的初蝉的叫。京配合豫的动作，只在祂擦歪时哼唧一下，以表提醒。
       “……豫。”鲁唤道 。
       “嗯？怎么了？”豫抬头，转向声源。
       “他又伤了你的眼？！”鲁气极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豫身子一僵，笑道：”啊……没事没事，只是挖出来而已。过一会儿就能恢复了。”
       “这都第几次了！上次是烧红的铁针，上上次是剧毒，上上上次……”鲁盯着豫失神的双眼和眼周淡淡的血迹，气的撸起袖子就要进宫。
       “好了，先听京的消息。我是丰收天医，不要紧的。”豫反手死死抓住鲁的袖袍：“别进去送死。”
       京抬起头，眼神散洞，他用嘶哑的喉咙一字一顿道：”祂说，大清不介意与各国劳死不相往来，从今日起，施行闭关锁国政策，仅开放瓷器，茶叶等一本万利的买卖，加大白银的外流内入。这让人怎么活？”
       “拿了天青瓷碗，打碎后却要景德再做一套。景德这两年一直对外贸易，根本没做过那套刚打出来的茶具。瓷器，一直是我们对外的一项大买卖，祂绝不会放手，可祂把茶碗摔了，我怀疑祂的意思是要我们封锁沿岸，仅留一处港口，堵死贸易路线，必要时可以把某些国家的贸易路线垄断。”
       鲁语气惊骇：”他疯了吗！闭关锁国政策一旦实行，咱们的科技，军事等领域将会受到严重打击，到时可就成了抱金过市的三岁小孩了！京，这绝对不行，你有劝吗？”
       豫也皱起眉头，眯着双眼看着京。京苦笑一声：“劝？我刚提了一句，那茶碗就碎在我眼前，茶水溅的到处都是，还以生分为由撕了我的脸。我若再劝一句，脖子就断了，你们哪还能再见到我？”京唉声叹气：”祂还说茶叶不够味呢，这是要干嘛？让我们以次充好，薄利多销？”
       “大清，真的要完了。”豫轻声道。
       “你们知道祂为什么唤我进宫吗？”豫惨笑道：”我和人民每年都要抵挡旱灾水灾以达丰收，产出的粮食占全国四分之一。祂却觉得我产出的粮食少，占着地没用。”
       “祂说，想要我的地。”
       豫收了笑：”祂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全是用金子打造的小麦，一棵一棵，形成万亩’麦田’。我捏了一粒，竟然能辗开，里面是金子打的麦粒。”
       祂告诉我，如果我把地给祂，祂就把这一片金田全都给我。”豫平静地叙说，眼中却流下血污：”可那金子造的再真，也填不饱人民的肚子。”
祂又笑了。血沿着脸的弧度，滴在黄土地上。”于是我说：‘不了。’祂就恼了，活活剜了我的眼睛。可我是天医，祂剜了，我就再长。祂不能拿我怎样。”
       鲁静静地听完，叹了口气。拿出帕子给豫擦脸，声音低哑：”大清必须亡。”
       京，豫二灵不约而同地叹气：”可又能有谁来接替这残破的国家呢……”
       宫殿，居所。
       “麦子的，月明的，阿沼的，元元的，不白的……啧，还差几个。”
       昏暗的室内，大漆木架上，整齐排放着一排排密封好的天青色细颈瓷瓶。
       一只纤长的手拂过瓷瓶，夕阳赤红的光挤入此处，打在祂的眼角，细细一条沿着轮廓没入黑暗，宛如血泪。
       “山河破碎风飘絮，然我辈宁死不降！”
       昏暗室内，那双雌黄凤眸亮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