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731为背景所创】【可能有点血腥吧,我不清楚,字数有点长,各位耐心观看】

“夏老师!夏老师!”
一个学生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过来,脸上还沁着细碎的汗珠,胸腔剧烈起伏,脸颊通红。夏舟华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学生的头,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怎么了陈南?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我看见……我看见日本人……几个日本人从那边过来了,身上……身上还有枪……”
陈南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即使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大能听清楚,但他眼里那份惊恐,丝毫不差的映入夏舟华的眼帘……
“他们……他们……”
夏舟华轻拍了拍陈南的背,试图平复对方过分激动的情绪,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用。陈南的手不住地抖,似乎他看到的不是几个日本人,而是一群气势汹汹的魔鬼……陈南埋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耳鸣不断萦绕身侧,似乎是在预示着灾厄即将降临在这方小教室里。
“孩子,不要紧张,夏老师会保护你……”
“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他们看见我了……他们还对着我笑,可我看不懂他们的表情……于……于是就跑了回来……夏老师……”
陈南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夏舟华的怀里,手攥紧自己的衣角,眼泪浸湿了夏舟华的长衫,但夏舟华却也只是轻轻抚摸陈南的背,他知道,这个孩子将遭遇不幸。而他要做的,是保护这个孩子,保护坐在这间教室里的每个孩子。
“夏老师,我爸爸就是被日本人抓走的,妈妈带我躲到地下室,还笑着说爸爸去做劳工了,很快就会回来,可……可是我上次分明看见……妈妈……妈妈哭了……夏老师,我会不会像爸爸一样,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教室沉默了,夏舟华再也说不出什么,人的本性就是向生,可是……
“夏老师,我爸爸上次也被日本人抓走了!”
“夏老师,我叔叔也被抓走了!”
“夏老师!我堂哥也是!”
“夏老师……”
窗外的风声停了,屋外逐渐归于寂静……
教室里一个又一个孩子忍不住开口,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去了哪里,他们唯一清楚的是,他们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那些孩子也不过十一二岁,却要承受这种痛苦!
远处忽地传来几分骚动,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还有车的轰鸣声。突然,隔壁教室的林老师跑了过来,老旧的木门被猛地拍到墙上,木屑簌簌落下。
“夏老师!快!带着孩子们快躲起来,日本人过来了!”
夏舟华心头一紧,他似乎没想到日本人会这么快过来,急忙招呼着内心已经被未知的恐惧填满了的孩子往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林老师!你先带着孩子们下去!快!”
“那你呢,夏老师,你会被那群日本人抓走啊!你不是知道被抓走是什么后果吗?!”
“那所有人都会被那群侵略者给抓走,他们还那么小,还不能死于日本人的手下啊!”
夏舟华眼眶有些红了,他回头,看见了即将进门的日本人们,眼泪止不住涌出,
“算我求你,林祈,带着孩子们躲起来,祖国的未来还需要他们……”
林祈终于还是低下了头,最后抬头看向夏舟华,眼眶红透了,转身把那群孩子们带进了地下室,地下室落下了锁……
“林老师,夏老师会回来的对吗……”
叫南晓的小女孩忍不住开口,她是最后一个进入地下室的孩子,分毫不差的看见了夏舟华眼角的泪水,她不知道夏舟华会经历什么,但她知道,他们的夏老师大抵是回不来了。
“夏老师……被调到另一个地方教书去了,或许……不会回来了……”
林祈顿了顿,又回过头来望向地下室的出口,
“但他会没事的……但愿……”
房门被敲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敲门的力度加重了不少,最后,变为了用力的踢踹。夏舟华赶忙整理自己,确保门外看不出分毫异样才打开房门。门外,赫然是几个日本人,腰间还有配枪。
“夏老师,好久不见啊。”
领头的那位率先开了口,虽说面上看着笑容亲切,只不过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山本武雄的目光越过夏舟华,扫视了一眼教室,只不过是空无一人。
“看来学生们今天放假了啊。”
“山本阁下,不知您此次前来,是何目的?”
“嗨呀,早早听闻夏老师名声,武雄尤其佩服,特来请夏老师来做个客。”
山本武雄上下打量了下夏舟华,笑得更为灿烂了,侧身做出了个“请”的手势。夏舟华深深叹了口气,抬脚正准备跟上去……
“唉!你们做什么?!”
另外俩个日本士兵突然冲进教室,四处排查。
“夏老师,别那么紧张,他们只不过是想帮您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物件罢了……”
山本武雄暗暗给身边的另一位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立马上前,用手帕捂住夏舟华的口鼻,
“你们干什么!唔!”
夏舟华拼命拉扯那名士兵的手臂,企图逃脱,眼前越来越模糊,夏舟华努力维持自己的清醒,终究都是徒劳。
“带走!”
“是,山本阁下!”
那名士兵点头,行了个礼后,把夏舟华拖进一早就准备好的车里。
“林老师,我怕!”
“林老师,我想回家……”
几个孩子忍不住哭了,林祈忙捂住孩子的嘴巴,比了个“嘘”的手势。但哭声还是引起了外面日本士兵的注意,一个叫田中勇的士兵向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正当他要趴下来仔细翻找时,铃木茂雄叫住了他,
“田中!走了,别去管那些老鼠发出的声音了,山本阁下要不耐烦了,想想你的薪水,你的家人。”
“哦!多谢铃木君。”
田中勇站直了身子,跟着铃木茂雄离开了这一方教室,快步跟上了山本武雄的汽车。
林祈直到确认了那些日本人真的离开了才松了口气,他瘫软在地上,一些胆小的孩子们哭出了声,林祈无力的望着天花板,一种悲愤涌上心头,他不能哭,那些孩子们还需要他,在这小小的地下室里,他是唯一的成年人,唯一的顶梁柱。
“小伙子?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夏舟华睁开眼,只看见一个农民装扮的中年男性蹲坐在旁边,手搭在他的臂膀上,一脸的担忧,
“哎呀妈呀,可算缓醒过来了!自打那小日子把你送这儿,你都睡快半拉钟头了。”
“啊?大伯,你说啥?”
“哎呀妈呀,你这小伙儿,耳朵咋这么背呢!我跟你讲,自打那帮小日子把你抬进来,眼瞅快半个点儿喽!”
夏舟华坐了起来,头有些昏沉,嗓子也不大舒服,他轻轻按压喉咙,又四处望了望,除了他和这个老伯,在这牢房里还有四个人,甚至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不过看上去都有点萎靡不振的。
“这是……”
还不等夏舟华反应过来,俩个持枪的日本士兵突然踹开了门,厚重的铁门撞击水泥墙面,发出巨响,其中一个扫视了一圈确定人数后,才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你们,都快快滴跟上!”
牢里的六个人被那俩个日本人赶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医生模样的,手里攥着张纸,从背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俩个日本士兵举起枪来,
“衣服身上的,脱掉,不许留!”
其中一个大声嚷嚷着,拿枪扫了一圈,在场的大多都是村里抓来的,为了活命,只能脱掉身上的短褂。夏舟华解开了长衫,一本小册子滑落,掉到了地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都是信仰。夏舟华想捡起那本小册,却被那名日本士兵踩在了脚下。
“老实点站好,别想杂七杂八的搞事情!”
那名日本士兵又把那册子踢远了些,似乎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垃圾罢了。夏舟华前倾身体想要拿回那册子,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那名日本士兵正拿枪指着他的头颅,无奈,只能再次站直了身子。
而此时,医生模样的人走近了,手里端着一只笔,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似乎眼前那些裸体的人都只是一群牲口,或者更过分的,在他眼里,他们连牲口都不如吧。
“137……”
军医在夏舟华左胸上刻上了这个数字,又在表上写着什么,后又上下大量了一下,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夏舟华垂下眼来,默默凝视着这个数字,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137……137……”
“看来,在这里,连人都做不成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涌上了一股无限的怅惘,他的未来似乎再也没有光亮了啊。
思绪混乱间,一身衣服被丢到怀里,是一件粗布囚服,胸口处还印着个序号——“137”,身边的俩个日本士兵似乎骂骂咧咧着,不过夏舟华并不大懂其中含义,只是看见那个医生模样的人皱了皱眉,那俩个士兵就立马噤了声。夏舟华并不敢磨蹭,只能利索地穿上那件囚服。只是穿上那身囚服后又做了些杂七杂八的检测后,才被那俩个日本士兵押回牢房。
直到被带回了牢房,夏舟华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原先那位老伯凑了上来,拍了拍夏舟华的背,叹了口气,
“小伙子哟,瞅这样子往后咱几个的命,怕是没啥好日子过喽!就是可怜我老伴儿和孩子喽,地里那一茬麦子,眼下还搁那儿撂着没收呢。唉,老天爷这是存心要绝我王大勇啊!”
王大勇看着那小小的窗子,外面天并不算蓝,被一层厚厚的云盖着,看不见一点太阳。夏舟华想安慰一下对方,可自己也是前路未卜的,他的未来,暂且还要画上一个问号……他只能轻声说一句:
“会有人带我们回家的,会有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士兵推开那厚厚的铁门,外面的光照进来,
“137,137!出来!”
夏舟华从那一地的干草上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山本阁下,带来了。”
山本武雄挥了挥手,笑着看向夏舟华,
“夏老师哦,您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呦,哈哈哈!”
“哗啦”一声,一双铁制的手铐落在夏舟华的手腕上,夏舟华被山本武雄和两名日本士兵押着,离开了那个牢房,再一次见到了那名医生。只不过这次,夏舟华直接被推进了特设检查房间……检查结果出来,那名医生才满意的笑了笑,低着头和山本武雄说了什么后便在“137”的档案上写下了什么。
“夏老师,我果然没看走眼呐!把您请来果然是正确的!”
夏舟华不禁一阵恶寒,他垂下眼睫,并不想去搭理面前人的虚伪。山本武雄也不恼,只是笑着,越笑越令人心寒……
夏舟华的手上落下了手铐,被关在逼仄的牢房里,四周都是白瓷砖,刺眼的很。手腕上的铁铐磨人的很,在皮肤上留下了浅红的印子。夏舟华坐在牢房的角落,默默观察着这个牢房,除了他一人,似乎再没有其他生命了。门外送来了饭食,虽然是粗粮,但是最基本的营养却是意外的俱全。夏舟华并没有起身,只是平静的望着那些饭食,并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门外的守卫并不大惊讶,只是在规定的时间后撤下了那些饭食。第二日,饭菜依旧原样返回,守卫向上级汇报,直到军医赶来,粗略看了看夏舟华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便随手记录匆匆离开。入夜后,气温骤降,夏舟华蜷缩在角落,心里不断默念着那进步小册上的文字,昏昏沉沉度过了这一晚。
后来第三天,第五天,饭菜却依旧原样退回。军医来检查身体,惊讶发现夏舟华的身体指数下降不少,匆匆向上级汇报。等到山本武雄来到牢房外,夏舟华早已昏睡过去了。一盆水泼了下去,夏舟华猛地咳嗽两声,睁开眼来,门外多了几个士兵。
“夏老师,您这又是何必呢?不光自己受苦,还要连累其他人。”
山本武雄居高临下望着夏舟华,眼中闪过轻蔑,却又继续假惺惺着维持面上的关心,
“把这饭食吃了,对每个人都好啊,好好想想吧夏老师!”
夏华舟扯了扯嘴角,靠在墙上,并没有回应。山本武雄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几个医护人员带着鼻饲用具闯入囚室,面无表情的把流食灌入夏舟华的咽喉……
“咳咳!咳咳咳……”
夏舟华紧紧攥住囚服的衣角,指尖泛白。忽地,他剧烈的咳嗽,眼角闪过生理性的泪珠,部分流食溅到身上,看上去狼狈极了。可那几个医护人员却也只是再一次牵制住他的手臂,机械的灌入流食。
“哈哈,你看夏老师,我说过,你乖乖吃饭对所有人都好。”
山本武雄戴上了手套,半蹲下来拍了拍夏舟华的脸,看着夏舟华那副狼狈样,笑得更为灿烂了。夏舟华只是扭过头,不愿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啧!夏老师,这么讨厌我?哈……”
“不过就凭讨厌可不会改变您马路大的事实啊。”
山本武雄站起身来离开了牢房……
次日晚间,夏舟华被士兵带着,和所有“马路大”一起,踏入集体澡堂,本来是一个难得放松的时刻,直到那个男人死在他的面前,鲜血染红了池水。夏舟华浑身僵硬,一阵恶寒席卷全身,他的瞳孔收缩,止不住的战栗。那群少年班的日本孩子,生生打死了他们口中的“马路大”,明明和陈南他们差不多大,却可以这般草芥人命……耳鸣萦绕在身边,夏舟华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些孩子,一时间竟呆愣在那里。男人的惨叫依旧在那里,可那群少年班的士兵却依旧挥着手中的木棍,直到他彻底没了呼吸……冰冷的枪管指向了他,日本士兵的咒骂把他拉回现实,他轻轻摆了摆脑袋,重新换好了衣服,跟着队伍回到牢房。
睡梦中,他又梦见陈南他们了,梦见他们拥住自己,明明是那么幸福,可是……他们的脸好陌生,逐渐变成那群少年班孩子的模样,举着手里的木管,将他推于血泊之中。
“哈……哈……”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还是那白瓷砖,他还在那,还在恶魔的牢笼里,迷茫等死。沉寂了片刻,他低下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似乎是那进步小册的内容吧,他也不清楚,只是下意识将内心早已熟记的信仰念出来,来缓解对生死的麻木吧……
几天后,一个端着托盘的人进来了,铁制的托盘里稳稳放着针管,那名军医将针管里的液体推入夏舟华的静脉,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夏舟华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液体正涌向他的全身。而那针管里的液体,正是鼠疫菌液,曾经席卷欧洲,让无数人死于非命的罪魁祸首。
“这是什么?”
夏舟华下意识询问,可军医并没有答复他,而是径直退了出去,夏舟华迷茫望着注射留下的针孔,好像还有点酸胀,他猛地意识到他的生命似乎即将走向末路了。隔壁忽地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廊道,旁边牢房传来惊呼声。不到几分钟,军医跑了过来,打开牢房检查脉搏,后又招呼其他士兵把人抬走了。
“唉!同志!”
对面牢房那个叫弗拉基米尔的苏联人突然发声,
“你觉得会有人接我们回家吗?”
“……或许会有吧……”
“但我们一定回不了了。”
弗拉基米尔笑了笑,靠在白瓷砖上,
“我们或许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喽!”
“……别这么说,我们……会有人接我们回家的!”
夏舟华抬起头,望着对方灰蓝色的眼眸,坚定的开口,
“一定会的!我相信,党和国家会带我们,回家!”
士兵忽然用力锤击牢门,警告着两人不许交头接耳。夏舟华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收回目光。但他依旧在那里,心中不断默念着刚才那句话:党和国家会带他们回家!
到了第二天晚上,针口处的周围红肿起来,似乎还有些发硬,衣物的摩擦带来阵阵刺痛,似乎那衣服上有无数小针,一下下刺穿他的肌肤。一阵乏力涌上心头,夏舟华清晰感知到,那一系列的症状都在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鼠疫菌液注射过后的第四天,恶寒席卷夏舟华全身,他的肌肤变得滚烫,清醒逐渐被击碎,他蜷缩在角落,妄图获得一些温暖,可他的身边只有冰冷的白瓷砖。注射处的淋巴结快肿大发硬,传来一阵阵剧痛。夏舟华的呼吸逐渐沉重,他没有申吟,全身神经所带来的痛苦早已击碎他的语言系统,他只是静静蜷缩在那里,聆听心脏跳动的声音。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间教室,回到了那群孩子们身边,教着他们那晦涩难懂的文字,即使枯燥,但至少他感受到了幸福。
“咳咳咳!”
现实打破了幻想,血沫被咳出,夏舟华浑身战栗,不住地颤抖,第一次,他如此向往死亡,妄图已死来摆脱痛苦。不过很可惜,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他撞墙自杀了,他使不上一丝力气了。
对面的牢房被打开了,弗拉基米尔被抬了出去,几天前还能和他说笑的青年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牢门被重重关上,夏舟华看不清弗拉基米尔的脸,高烧带来的昏沉已经支持不了他的思维了,视线变得模糊,耳鸣声持续奏鸣……
又是一天,他又活了一天,他的鼻腔开始往外渗血,他再也进行不了任何思考了,意识被扰乱,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死在战场上的母亲正把他拥在怀里,夏舟华终于止不住,低声哭泣起来,蜷缩在虚妄的温暖里。神经的痛苦一次次折磨着他,而他只能躺在“母亲”的怀里,奢求一丝温暖。他的全身多了数不清的瘀斑,密密麻麻排列在皮肤上。只是那一瞬间,他不再痛苦,他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夏舟华沉浸在那虚假的幻想里,试图逃脱那冰冷残忍的现实。
“编号137!137!”
一个士兵喊道,夏舟华只是颤了颤眼睫,并没有回应。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士兵踹了一脚牢门,对着身边说了什么,于是,几个士兵闯进牢房,把夏舟华抬走了。手术台的无影灯亮得刺眼,夏舟华,微微掀起眼皮,身下是冰冷的手术台,而他的身边围满了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理解那些话语了,夏舟华闭上眼,想逃回那个温柔的乌托邦,只是肉体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刺激着他。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接着,那股疼痛逐渐上移,直至胸口处。视线下移,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切开了他的肌肤,鲜血汩汩涌出。那一瞬间,他想尖叫,想嘶嚎,可最终只能发出几声虚弱的呜咽。眼角渗出了泪珠,夏舟华咬破了舌尖,血腥充斥着整个口腔。他拼命想扭动身体逃离束缚,可最终还是徒劳,那群恶魔束缚住他的身体,将他牢牢按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忽地,耳鸣声萦绕在身侧,逐渐盖过了那群恶魔的笑声,他的心脏被稳稳的端在别人的手上,还在跳动,还在挣扎,它在拼命向生的方向跳动,只不过很快,那颗心脏被浸泡在了福尔马林里。黑暗逐渐将意识席卷,渐渐的,他的灵魂坠入了虚无中,而他的肉体被一点点瓦解……
他的世界再次归于寂静……
2年后,火焰淹没了这个地狱,成千上万的病毒散步到了民间。
那间地下室里传来一些异动,
“林老师,那里是不是有只……老鼠!”
林祈顺着那孩子的手看了过去,确确实实有一只老鼠,瞪着黝黑的眼睛,趴在那一堆粮草中。
“没事的,只是一只小老鼠而已,不会有事的。”
林祈安慰着那群受惊的孩子们,而他自己永远都不会想到,那只老鼠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灾害。起初只是多了些发烧的孩子,可后来先感冒的孩子病情加重,生病的人越来越多,粮药越来越少,林祈拖着日渐消瘦的身体,去安慰每一个孩子,
“会没事的,孩子们不要怕,我们……咳咳……一定要活下去!”
“林老师……咳咳……可我害怕,我想回家……”
“林老师,夏老师怎么不回来看看我们啊。”
“是啊是啊,林老师,我想夏老师了,想爸爸妈妈了。”
林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那些孩子们的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我们会没事的。”
林祈早已没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疼痛将他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忽地,血水与胆汁混杂在呕吐物中,他颓废的靠着墙,浑身乏力,在昏沉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故人,只是他的脸被蒙上了,看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感觉,他一定认识他。林祈伸出手来,想要去触碰那位故人,可终究,还是幻化为泡影……
太阳出来了,阳光拨开了一丝寒冷,只不过那位年轻的老师再也看不到了,林祈永远倒在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几个孩子哭出了声,可迎接他们的,也终究是死亡。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地下室被打开了,阳光终于洒进来了,温暖涌了进来,只不过那些向生的孩子们,也跟随着他们的父母、老师走向了光明,走向了另一个美好的地方……
晚安,被噩梦所侵扰的他们啊……

史实:
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对外伪装名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是二战期间日本军国主义搭建于哈尔滨平房区、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秘密细菌战研发机构,由陆军军医中将石井四郎全权主导,是自上而下受日本政府、军部扶持的国家性反人类犯罪组织。
1932年,石井四郎在东京陆军军医学校设立了隐秘细菌研究室;1933年迁移至哈尔滨五常背荫河,正式开展活体人体实验;1941年正式启用“满洲第七三一部队”番号,巅峰阶段在编人员超四千,分设细菌生产、活体实验、冻伤研究、器材研发八大部门,配套特设监狱、野外杀伤靶场、标准化细菌培育车间,每月可量产三百公斤鼠疫菌、一吨炭疽菌、近千公斤霍乱菌,产能足以制造覆盖大片国土的生化武器。日军将抓捕的中国平民、抗日志士、朝鲜劳工、苏联战俘蔑称为“马路大”,意为供实验消耗的“圆木”,不赋予基本人权,保守统计至少三千名受害者死于各类残酷活体实验。
部队核心暴行分为两类,其一为室内人体酷刑:强行皮下注射鼠疫、炭疽、霍乱等高致病菌种,全程观测患者从高热、淋巴溃烂、全身青黑瘀斑到脏器衰竭死亡的完整病程;对尚有生命体征的受害者实施无麻醉活体解剖,摘取病变器官制作标本;在零下数十度低温环境反复冻融人体四肢,记录冻伤坏死等级;还包含高压缺氧、人畜血液置换等泯灭人性的测试。
其二为实战细菌战:1940至1942年,日军多次奔赴浙江宁波、湖南常德、浙赣铁路沿线城镇,空投装载带菌跳蚤的陶瓷细菌弹,污染河流、水井、粮食,引发大规模鼠疫疫情,造成二十余万平民染病离世,国内十八个省区遭受疫病长期侵害。1945年8月苏联出兵东北,日军自知罪行即将暴露,连夜屠杀监狱内剩余所有“马路大”,炸毁全部厂房设施、焚烧绝大多数纸质档案以销毁罪证,核心军官分批逃回日本本土。战后美国为独占全套细菌实验数据,与石井四郎等战犯达成黑色交易,承诺免除所有人战争罪责,以此换取海量人体实验报告、八千余张解剖记录,这直接导致731全体核心战犯逃脱东京国际军事审判,多数人隐匿于日本医疗、科研行业,终身未受法律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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