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瓷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歇了。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钻。瓷是被烤面包的香气叫醒的,他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看见俄系着围裙,正把烤得金黄的列巴从烤箱里取出来,面包的焦香混着黄油的甜,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漫开。

 

“醒了?”俄回头,眼角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锅里温着牛奶,先喝一杯。”瓷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带着体温的毛衣上。俄手里的面包刀顿了顿,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睡醒?”

 

“闻到香味就醒了。”瓷闷声说,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俄低笑,把面包切成片,抹上厚厚的草莓酱递给他:“尝尝,昨天市场新买的果酱,草莓是自家果园种的。”瓷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果酱在舌尖化开,面包的麦香混着奶香,是踏实的味道。

 

去市场的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响。俄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不时抬手替瓷挡开迎面而来的风雪。市场里很热闹,小贩们吆喝着,红围巾、铜烛台、手绘的套娃在雪光里亮得晃眼。他们在卖河灯的摊位前停下,玻璃罩子的河灯果然如俄所说,上面画着精致的圣像,还有的描着涅瓦河的风光。

 

“要这个。”瓷指着一盏画着冬宫的,玻璃上的金色线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俄付了钱,小心地把河灯放进袋子里,又在隔壁摊位买了袋热乎乎的烤栗子,剥了壳塞进瓷嘴里:“慢点吃,别烫着。”

 

傍晚时分,他们提着河灯去了涅瓦河。岸边已经有零星的人在放灯,小小的火光在冰面上浮动,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俄点燃河灯里的蜡烛,玻璃罩子很快蒙上一层白雾,把冬宫的图案晕成一片温柔的暖黄。瓷捧着河灯,看着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们在这里放的流萤,也是这样明明灭灭,却让人挪不开眼。

 

“放吧。”俄扶着他的手,一起把河灯放在冰面上凿出的小池里。河灯顺着水流慢慢漂远,烛光映在瓷的眼睛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俄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点暖黄渐渐融入远处的灯火,忽然说:“每年都来放一盏,好不好?”

 

瓷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俄的侧脸上,把他冰蓝色的眼睛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他想起这几天的点滴:壁炉边的依偎,红菜汤的暖意,市场里的烤栗子,还有此刻河灯的光。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串起来的珍珠,亮得让人心里发软。

 

“好啊。”他笑着点头,主动牵住俄的手,“每年冬天来放河灯,夏天去贝加尔湖,年复一年。”俄反手握紧他,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炉火。

 

回去的路上,瓷的口袋里还揣着没吃完的栗子,俄的围巾一半搭在他肩上,挡住了晚来的寒风。远处的冬宫亮起了灯,金色的尖顶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瓷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有一个人,陪你看遍四季的风景,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让每一个冬天,都变得格外值得期待。

 

而涅瓦河上的那盏河灯,还在慢慢漂着,像一个不会熄灭的约定,在漫长的时光里,静静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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