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上的回响
一
1943年的列宁格勒,雪下得没有尽头。瓷裹着单薄的棉衣,手指冻得发僵,却仍紧紧攥着怀里的电台零件。防空洞外的炮声震得头顶落雪,他缩在角落,听着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俄语呼喊交织在一起。
“嘿,小家伙。”
粗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瓷猛地回头,看见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洞口的微光站着,军大衣上落满了雪,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人弯腰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铁皮桶,桶里的煤油灯晃出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冻得发紫的脸颊和下巴上的胡茬。
“会用这个吗?”那人把一盏小马灯递过来,金属灯座上刻着模糊的五角星。瓷点点头,指尖刚触到灯座,就被对方攥住了手。那人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却烫得惊人,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爬上来,驱散了些刺骨的寒。
“我叫俄。”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点孩子气的憨,“以后跟着我,至少饿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挤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防空洞里。俄总是抢着去外面找食物,回来时棉靴上沾着冰碴,怀里却常揣着半块冻硬的黑面包。他会把面包掰成两块,把大的那块塞给瓷,自己啃着小的那块,含糊不清地说:“你还在长身体,得多吃点。”
瓷学着给俄处理伤口。某次俄出去搜罗物资时被流弹擦伤了胳膊,血浸透了军绿色的衣袖。瓷用烧过的小刀划开布料,看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冻得发青。他咬着牙用烈酒消毒,俄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只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说:“等打赢了,我带你去贝加尔湖。春天的时候,冰面裂开的声音像钟响,湖水蓝得能映出云的影子。”
瓷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撞进俄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煤油灯的光,比外面的炮火要暖得多。他低下头继续包扎,耳根却悄悄红了,轻声应了句:“好啊。”
夜里,俄会把大衣盖在瓷身上,自己裹着条薄毯靠着墙睡。瓷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偶尔梦呓的俄语单词。有次他半夜醒来,发现俄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像在守护什么珍宝。洞外的雪还在下,防空洞里却因为这点不经意的触碰,悄悄漾起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