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瓷刀子

玉米地的叶子开始泛黄时,南总爱拉着瓷往深处钻。那时苏的咳嗽声还没那么重,总坐在院门口的竹椅上抽着烟斗,烟圈慢悠悠地飘向天空,像一个个透明的泡泡。南说苏的眼睛不好,只要蹲得够低,玉米秆能挡住他们的影子,苏就看不见了。

 

瓷总被南拽着胳膊往前跑,裤腿上沾着苍耳,鞋里灌进了沙土,却笑得停不下来。南的布鞋跑掉了一只,他也不管,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脚丫子被玉米根硌得发红,却依旧跑得飞快,手里挥舞着刚掰下来的玉米,喊着:“看!这个比上次的大!”

 

他们躲在最粗的那棵玉米秆后面,南笨拙地用牙齿撕开玉米皮,金黄的玉米粒像珍珠一样滚出来。他挑了最大最饱满的一颗塞到瓷嘴里,自己则抓起一把往嘴里塞,碎屑掉得满身都是。“甜吧?”南含糊不清地问,嘴角沾着玉米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瓷点点头,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泥土的气息,是独属于那个夏天的味道。

 

苏的烟斗声忽然近了,南立刻捂住瓷的嘴,两人屏住呼吸,看着苏的布鞋从玉米地边缘经过。苏的脚步很慢,嘴里嘟囔着什么,烟斗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等苏走远了,南才松开手,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一次,南不小心踩断了一根玉米秆,苏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谁在那儿?”南拉着瓷就跑,慌不择路中,瓷的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南停下来,急得眼圈发红,用玉米叶笨拙地替他包扎,“都怪我……”瓷摇摇头,忍着疼说:“不怪你,很好玩。”

 

后来,苏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再也没坐在院门口抽烟斗了。南拉着瓷最后一次去玉米地时,玉米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立在地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南蹲在地上,捡起一个被遗漏的小玉米,递给瓷:“以后……可能不能再来了。”瓷接过玉米,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再后来,南走了。瓷独自一人回到那片玉米地,苏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正在看工人翻地。看到瓷,苏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南这孩子,总说要带你来摘向日葵,他说你喜欢……”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手里的小玉米被攥得紧紧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如今,玉米地早就改成了菜地,种着整齐的青菜。瓷偶尔路过,还会下意识地寻找那棵最粗的玉米秆,仿佛还能看见两个少年蹲在那里,分享着一颗甜玉米,笑声被风吹得很远很远。只是再也没有人会拽着他的胳膊,光着脚在玉米地里奔跑了,只有那淡淡的玉米甜味,还留在记忆里,一想起,就又甜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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