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爱披着件绣满巴尔干风情的披风，萨瓦河的浪花在衣角打了个结，狄那里克山脉的褶皱成了衣襟的纹路——塞尔维亚的刺绣里藏着科索沃平原的史诗，克罗地亚的蓝白格纹浸着亚得里亚海的咸风，斯洛文尼亚的蕾丝缀着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晨露，各族的色彩在布料上缠成解不开的结，像萨拉热窝老桥上那些同心锁，锁着共同的呼吸。

他见过尼什堡垒的残垣上，罗马军团的铠甲与奥斯曼帝国的弯刀曾在月光下相碰；听过杜布罗夫尼克的城墙内，克罗地亚语的歌谣与塞尔维亚语的史诗共用一个韵脚；也记得铁托格勒的广场上，波斯尼亚的铜匠、黑山的牧人、马其顿的农夫围着同一堆篝火，烤着科索沃的羊肉，喝着萨格勒布的葡萄酒，让不同的方言在欢笑声里融成一片温热的雾。

莫斯塔尔老桥的石拱是他弯弯的眉，斯图德尼察修道院的壁画是他眼底的光，那些刻在科索沃田野里的古冢，埋着各族祖先共用的图腾。他曾用一双大手将散落的星子拢成星座，让“兄弟情谊与团结”的标语，像德里纳河上的石桥一样，横跨在巴尔干的沟壑之上。

可后来，披风上的丝线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曾经交缠的色彩在硝烟里褪成灰白。当老桥的石拱在爆炸声中崩塌，当篝火的余烬被冷雨浇灭，他站在分裂的土地上，望着那些曾经紧挨着的纹路各自撕裂，披风的碎片飘向不同的山谷——唯有风中偶尔传来的、混杂着多种方言的回声，还在诉说着那个曾让巴尔干的花儿们并排绽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