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我们家附近有片大海.那海里面有神灵,神灵会带走人们的一切痛苦,返还给人们无尽的幸福….”阿朵坐在弄堂的台阶上,夏日暖阳撒在小院院的每一寸土地上,也撒在她和祖母的身上,祖母的薄扇一点一点地摇“幸福
之海”的故事一点一点地铺开 …..
“奶奶,国灵们也去过”幸福之海”吗?”“当然,清大人和瓷大人国事繁忙,自然需要神灵的照拂,”祖母抬起烟枪轻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一幅又一幅圣洁的画卷从老人口中流出,圣洁无暇,雍容雅致。
不觉间天空已然乌云密布,江南的雨季伴着雷声闯进这一方小院。阿朵被抱回卧室,在轰轰雷中沉沉睡去.
迷离间,她看到一片汪洋,在疾风骤雨中翻涌、咆哮。其上有无数只小船争相竞渡,向海波深处涌去。一股又一股巨浪袭来,掀起一艘又一艘船儿,船上的人来不及挣扎就被狂涛吞噬,而未被掀翻的人们却视若无睹,踏着破碎船板继续向前冲去.
“放开我,放开我,瓷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理解!这是唯一的解脱,这是无尽的财富!”有两个人影在海边争执着,在骤雨中更加模糊不清,只有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阿朵耳中。”放屁,你看看你还有人样吗?你现在是什么!你已经成英法他们的傀儡!”
待雨雨稍小些了,他们的样貌清晰地闯入她的视野: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袍,麻花辫(后来她知道那是“金钱鼠尾辫”)被风撕扯着,骨瘦如柴似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骨,又似十八层地狱里的厉鬼,拼命地挣扎着向海边去。另一个一身素雅青衣,几朵红花点缀,肤如凝脂。若没有死死拽住那怪物,便像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可现在却头发凌乱,浑身青衫被雨水浇透,又似被眼泪浸透。终于,那怪物似的人冲进海去,可能是过于兴奋,他忘记乘上他的小舟,霎时便被海涛吞噬,那青衣男子脱力,踉跄倒在滩涂上,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身上,却似烈火,令他哀嚎不止。这时,阿朵才看清,那红花哪里是衣料的点缀,而是一块块腐烂流脓的伤疤.像祖母身上被烟枪烫出的瘢痕。新溅上去的海水正侵蚀着他的皮肤,一个又一个新疤产生.
雨停了,土腥味再也掩盖不住那滔天的腐败气息,熏得阿朵干呕不止,抬起头,海上哪还有什么人!船板的碎片与残肢断臂在海面翻腾,海水不像祖母讲的那样清澈湛蓝,而是浓艳的血红色.
“哇!”她终于一声哭了出来,不停地呼唤着祖母.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抱起,是母亲,原来只是一场梦……
阿朵终于醒来,母亲却哽咽”祖母走了,囡囡别怕,再见见祖母和祖母说再见,好吗?”恍惚间,阿朵跟着母亲来到祖母
的房间,祖母浑身青灰,手还紧紧握着那杆烟枪像梦境中怪物似的清。眼泪又从阿朵眼眶溢出,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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