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1945年的柏林,硝烟还没散尽。瓷站在国会大厦的废墟前,看着俄摘下头盔,任由风吹乱他汗湿的头发。阳光穿过烟尘照下来,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给你的。”俄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用红布包着递过来。瓷打开一看,是块表盘裂了缝的手表,表壳上印着镰刀锤子的图案,指针却还在固执地走动。“从纳粹军官的抽屉里找到的,”俄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修了修还能用,以后发报就不用总看太阳了。”
瓷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表链有点松,晃悠悠的。俄伸手帮他捏紧表链,指尖擦过他的手腕,两人都没说话,却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混在远处胜利的欢呼里,格外清晰。
他们在柏林待了三个月。俄忙着处理战后事务,瓷就帮他整理文件,翻译往来的电报。傍晚没事的时候,两人会坐在莱茵河畔的长椅上,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俄会给瓷讲十月革命时的故事,讲他小时候在集体农庄里和伙伴们偷摘苹果的糗事,瓷则给他讲长城的烽火台,讲江南水乡的乌篷船,讲胡同里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
“等回去了,我教你开坦克。”俄望着河面上的落日,忽然说,“在西伯利亚的草原上,能开得比风还快。”
瓷笑着点头,手腕上的手表滴答作响,像是在数着这些安稳的日子。他以为这样的时光会很长,长到能一起去看贝加尔湖的冰裂,能一起站在长城的城砖上看日出,却没料到,离别会来得那样猝不及防。
那年秋天,瓷接到了回国的命令。临行前夜,俄在营房里煮了锅土豆汤,汤里飘着几片难得的肉干。两人默默地喝着汤,谁都没提离别。最后俄把那盏小马灯塞进瓷的背包,说:“路上黑,这个能照路。”
瓷走的时候,俄去送了他。站在车站的月台上,俄忽然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记得写信。”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瓷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沾满硝烟味的军大衣里,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火车开动时,瓷从车窗里往外看,看见俄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正好指向六点,像在提醒他,有些时光,注定要在分别的时刻,被永远刻进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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